在庐江县同大镇境内,有一条约20公里长的小南河,她以九曲十八弯的流径,成为原同大镇与新渡乡的分界线。小南河的每一河段,都有河段的名字,如清水河、束家湾、大方拐、林家湾……清水河是历史上的一个渡口,住在渡口南边的一些村民,去三河镇赶集,买卖什么的,都得从清水河搭渡船过河。如今,清水河不再是一个渡口,而是合铜公路上的一个汽车停靠站。
“一弯水作带,四望柳为乡”,这便是过去的清水河美丽的写照。
当初,清水河的水确实很清,站在水边能看见水里游动的小鱼和树的清晰倒影。记得有一年秋天,住在山区的表嫂来我家,傍晚时她来到河边洗衣服,一边洗一边赞不绝口地说:“这水真清,这水真清,洗衣裳都不要肥皂。”当时我正在用手玩水,看她那恋恋不舍的样子,觉得挺好玩,就同她开玩笑说:“表嫂,你这么喜欢这水,那你就带一点回去吧。”表嫂笑笑,过一会儿说:“如果有灯草那么轻(清)就好了,有灯草那么轻我就带点回去。”表嫂家离我家有三十多里路,她们那里吃水非常困难,每天都要到很远的冲里去挑,而且挑回来还要用明矾沉淀才能吃,哪像我们这里出门就是水,渴了捧一口喝喝,煮饭时舀一瓢放到锅里就行了。由于路途遥远,表嫂不可能把水挑回去,因此,她只有赞叹的份了。是什么触动了我的神经,使我四十多年后的今年天还能记得这一幕呢!
孩提时代,每年端午节一过,我们就开始偷偷下河洗澡了,尽管此时河水还很凉,上来时冻得上牙打下牙,如果被大人发现还要挨一顿打骂,但是,我们还是经不起那清河水的诱惑。夏天是我们最快乐的日子,因为我们随时随地都可以脱光衣服,跳进河里,或打水仗,或做游戏,或比谁一猛子扎得远。如果运气好,有时还能从石缝里摸出小鱼小虾来。如果谁突然来了灵感,趁别人午睡时,游到对岸去偷那种在河滩上的香瓜,或尚未成熟的花生。如果说白天小河是我们孩子们的天下,那么每当夜幕降临,小河又成了热闹的市镇。劳累一天的人们,不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,在夜幕的掩护下,纷纷走下河堤,将一天的疲劳和汗臭洗净,直泡得浑身酥软、上下透凉才回家睡觉。清水河终年流淌,河床非常干净,细软的沙滩斜斜向下直到河底,脚踩上去像踩在自家床上的被子一样舒服,无论你下去时由浅入深,还是上来时由深到浅,你的脚绝对碰不到一点污泥,无论你在水里怎么翻腾,河水始终是清澈的。
我们那里有一句谚语:“秋后十八盆,河里断了洗澡人。”就是说立秋十八天后就没有人下河洗澡了,但我们每年都要洗到立秋一个月以后,天气日渐变凉,实在不能下去了才肯罢休。我很小的时候就跟大人们下河洗澡,9岁那年就能游过小河了。
清水河也有咆哮的时候,那就是洪水季节。每年五六月份,上游降雨量陡增,山洪顺河而下,平时清清瘦瘦的河道顿时被浊流胀满,有时河滩被淹没,河道宽了三四倍,河面上不时漂来一两棵连根拔起的树,未来得及转移的草堆,被冲毁房屋的残存等。洪水时大时小,主要取决于上游的泄洪量,每年都有一些小圩被冲垮。解放后最厉害的有两次,一次是1954年,一次是1969年。第一次我刚来到这个世界,当然不清楚,第二次我已经16岁,许多事至今记忆犹新。
那天早晨我一睁开眼,发现堂屋里堆满了水淋淋的花生秸子,秸子上挂着白生生尚未成熟的花生。原来,洪水趁我们熟睡时破堤而入,淹没了种在圩内滩地上尚未成熟的花生,各家各户都抢着收一点回来。那时我才发现,由于连续阴雨未能收割的稻子,已被大水淹没,变成白茫茫的一片。
清水河两岸全是圩区,人家都住在堤埂上。枯水季节,清水河河道很狭小,窄处仅十多米,宽处也不过二三十米。
我不知道清水河(也可称小南河)的源头在哪里,但我知道她的终点是巢湖,由于河道是自然形成的,狭窄弯曲,加上常年泥土淤积,给防汛带来很大困难。70年代末,庐江、舒城、肥西三县决定联合起来修一条大河,将上游的水集中起来送往巢湖,当时的我有幸在寒假期间参加了这次数十万人的会战,其壮观场面至今还历历在目。大河修好后,清水河再没有水患之忧了,就连1991年那场震惊中外的特大洪水也未能威胁到清水河两岸的安全。
然而,不如人意的是,如今的清水河不再像从前那么清了。由于清水河上游六七里的地方被大河拦腰切断,清水河变成了死水河。河水不再流淌,两岸污水不断流入,沉淀河底,污泥越积越厚,一脚踩下去气泡直冒,从前很少有的螺蛳也大量繁殖。讨厌的水花生日益蔓延,贪婪地欲覆盖河面。为了充分利用水资源,有关部门将小河通往巢湖的地方截住,用来养鱼,清水河变成一个偌大的养鱼塘。每年秋天,是鱼肥菱角成熟季节,清水河里又是一番繁忙喜人的景象。清水河也有许多悲凉:河里的水再也不能吃了,家家户户都用起了压水井,或是安装了自来水。夏天的清水河里,除了偶尔看到几个孩子在玩水,已很少看到那种壮观的洗澡图了。
我无数次来到清水河边,我越来越感觉到童年的清水河离我越来越远了,但清水河往日的风采永远沉积在心底。
最新评论共有 0 位网友发表了评论
查看所有评论
发表评论
热点关注


